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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那种扔在设计公司茶水间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平面设计师，入行快十二年，没拿过什么大奖，也没傍上什么大项目，全靠一双眼睛盯展厅的墙，一双手改展板的字间距，把普通的活儿做得出点小动静。
之前有次接了个小展厅的平面项目，领导催得急，我图省事找了套网上现成的模版改，把客户给的元素往里一贴就交了稿。结果客户过来初审，站在展厅里转了两圈，指着展板说“看着就像印刷品贴上去的，跟这个空间没气儿”。我当时脸发烫，心里又慌又气：慌的是会不会被领导骂我偷懒，气的是自己怎么就犯了懒——那天我蹲在展厅的毛坯地上，摸了摸刚刷完漆的墙面，才想起我要做的不是平面排版，是让人站在这个空间里能读懂的“对话”，展板的高度、字的大小、颜色的深浅，都得跟着展厅的动线走，不是电脑里的像素排列。后来我花了整整一周，重新量了每个展点的视线高度，把模版里的黑体换成了更软的字体，还在边角加了客户产品的小纹理，最后改完的时候，指甲缝里还沾着从展厅墙缝抠出来的墙灰——那是我第一次觉得，所谓设计，就是把自己的脚印印在项目里，而不是把别人的模版贴上去。
还有次有个没什么预算的小型临展，客户要的就是“别花太多钱，但让人记得住”。我当时纠结死了：是用贵的灯箱还是普通KT板？是用进口的纸还是再生纸？怕用差的材料显得自己不专业，怕用贵了客户嫌我乱花钱。最后还是咬咬牙，用了回收的KT板做分层展板，纸选了再生的，平面上没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效，就把客户产品的核心点用粗字放出来，字间距特意拉大了两毫米——因为展厅里人是站着看的，不是盯着电脑屏眯着眼看。开展那天，有个路过的阿姨停下来拍了照，说“看着舒服，不像别的展，字挤得慌”。那时候我才明白，设计师的“患得患失”，从来不是怕做不好，是怕自己的坚持配不上项目的需求，怕自己的小聪明盖过了该有的温度。
现在AI火得不行，好多人说设计师要被取代了。我倒不这么想——AI能帮我快速生成几十种元素组合，但它不知道我蹲在展厅地面上量出来的视线高度是1.2米，不知道展板的边缘要比视线低五厘米才不会挡路，不知道再生纸的质感在灯光下会比进口纸更柔和。我现在做AI的“助手”，让它帮我抠些没用的细节，自己去盯那些能摸到的、能让人停下来的东西。哪怕只是更新公司网站上的一篇心得，我也不想写那些“以用户为中心”的套话，就写我蹲在展厅摸墙的那天，就写我纠结用KT板还是灯箱的那个晚上——我就想把自己的那口气，撒在这些不起眼的事儿上，让每个看到的人，能感觉到我在认真做。